北京景泰蓝技艺传承人 钟连盛

发布时间:2016-06-18浏览次数:

\

 钟连盛  北京景泰蓝技艺传承人

背景介绍
        钟连盛:全国劳动模范,北京市崇文区政协委员,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北京市珐琅厂有限责任公司总工艺师
1980年毕业于北京市珐琅厂技校,同年留校任教。1987年毕业于北京艺术设计学院,后在北京市珐琅厂从事景泰蓝的传承、开发、设计及管理工作。为人诚恳、功底深厚,治艺严谨,技艺全面。作品清新细腻精致、风格秀美典雅独特。主张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探索、创新,无论是技艺的革新发展、还是题材内容的挖掘、表现,特别是近年来在传统工艺同现代环境装饰相结合这一新的领域中的发展应用上,均有所突破和超越。
        创新景泰蓝近20年来,钟连盛除了积极探索生产制作新工艺之外,还力求突破“景泰蓝是摆件”的困囿,将景泰蓝推向更广阔的空间。“一件景泰蓝,十件官窑器”,追溯历史,景泰蓝应该算是高贵的的皇家装饰艺术品。然而,在北京市珐琅厂几十年的探索开拓下,景泰蓝走下了“庙堂”,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作品也由此具有了鲜明的现代感和时代气息,多次荣获国家和部、市级金奖。

北京景泰蓝技艺传承人
钟连盛:林徽因的临终嘱托 两代人的坚守
        在北京珐琅厂的一层展厅中央,静静地陈列着一组精美的景泰蓝作品,只见展品瓶身水波灵动,两只野鸭悠闲地在荷中嬉戏,整体画面色调优雅,工艺细腻。这套荣获大奖的《荷梦》系列作品正是出自景泰蓝技艺传承人钟连盛之手。“最令我开心的就是作品能获得大众的喜欢和认可,获不获奖倒是其次。”钟连盛如是说。
  
        梁林再传弟子 大师教诲受益终生
  钟连盛从小喜欢画画。1978年15岁的他,初中毕业,面临着一次人生选择。那时高考刚恢复不久,可供选择的美术学校很少,就在这时,北京珐琅厂为适应时代发展开办了技校,他试着报考,结果顺利考上了。
  那时景泰蓝设计第一人钱美华大师正在北京珐琅厂任总工。钱大师是梁思成、林徽因的弟子,为了林徽因临终前的一句嘱托:景泰蓝是国宝,不能失传!钱美华把毕生精力投入到了这个行业。“钱大师对我的影响很大,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还坚持来厂里给我们指点工艺,为我们带来最新的资料,和我们探讨设计理念。钱大师对景泰蓝工艺的执着追求和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深深地感染了我,为我树立了榜样,也让我受益匪浅。” 钟连盛动情地说。
  
        景泰蓝严冬期 抵住诱惑苦苦坚持
  90年代初,景泰蓝遭遇严冬期。国外市场饱和,国内市场没打开。工艺品对广大中国消费者来说还是奢侈品。同时,由于市场上景泰蓝质量良莠不齐,图案单调落伍,昔日皇家禁脔竟被称为“景泰滥”。
  “那时真的很难,景泰蓝市场跌入低谷,萎缩的很厉害。同学们纷纷下海转行,我也经历过诱惑,但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回顾自己这些年来付出的辛勤努力以及收获的成果,我感到非常充实、快乐和自豪。”钟连盛说。
  
        代表作《荷梦》灵感源自龙潭湖之行
  《荷梦》系列是钟连盛一次创新的尝试,有人说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曾获2001年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金奖。“作品的灵感来自一次龙潭湖的偶然之行。”钟连盛回忆道:“在2001年的一个夏日,我带着孩子,推着自行车,游走在龙潭湖畔。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两只小野鸭无忧无虑地在水面上游荡,刹那间一种温馨、优美、浪漫、和谐的金色情调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脑海。”
  为了表达好这一感受,钟连盛回到工作室同掐丝和点蓝技师共同研讨,反复试验。“技术攻克有难度,对于瓶身大面积的水波纹处理,我们绞尽脑汁。”钟连盛说。经过大家的齐心合力,作品终于烧制出来了,与色彩浓艳的传统作品相比,《荷梦》充满了崭新的时代气息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绝非传统技法简单复制可比。
  
        精心培养传承人 3名徒弟成大师
  “景泰蓝必须赋予时代特色,与时俱进,要立足传统,开创进取。”钟连盛说,“年轻人要勇于创新,不能甘于复制原有的作品。”
在日常的工作中,钟连盛对年轻学徒高标准、严要求,精心辅导,麾下4名弟子获得诸多奖项,其中有3名已经成为北京市工艺美术大师。“弟子成为大师,比我自己当大师,还要令我高兴!”钟连盛欣慰地说。
 

\
2009年由钱美华、钟连盛、李静设计的《和平尊》。和平鸽、吉祥花及白鸟纹样交相辉映,底部三尊金牛托起瓶身主体。(李晓蓉 摄)

【口述实录】
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北京景泰蓝技艺传承人 钟连盛

        爬上橡树“看”枝叶
        我从小喜欢美术,在少年宫“深造”过,班里每次出板报、学校各种大型活动的布置,都少不了积极参与。
1978年,15岁时初中毕业,面临着一次人生路途的抉择,我当时对未来的设想是能上美术院校,可那时高考刚恢复不久,供选择的美术学校很少,就在这时,北京珐琅厂为适应时代发展开办了技校。老实说,家里人没有搞珐琅的,自己也搞不清景泰蓝的奥妙所在,只是听说在技校里能学画画,便毅然投身报考。进了技校,我算是比较刻苦学画的吧!一有机会就外出写生,有一次在十三陵为了观察叶子的形态,不小心爬上了橡树。橡树粗壮高大,叶子的纹络很有特点,可树越高危险性越大,自己把安全都忘了。后来听说,不知内情的人还奇怪一向沉稳内敛的钟连盛同学怎么如此“淘气”?三年的技校生涯让我的画技有了一次飞跃,不仅全面地学习了中外绘画基础、中国历代传统纹样,积累了丰厚的传统文化素质,而且接触到了当时较为先进的设计理念,过去学习景泰蓝的工艺技法,都是采取师傅带徒弟,口传心授的模式,实际经验丰富,但理论知识缺乏。我们作为景泰蓝设计制作的新型后备人才,在理论知识方面有了深厚的积淀。
        三年学成还不能独当一面,我们又被分配回到了工厂。我一头扎进车间,从最脏最累的手工环节干起,有人为“高材生”感到惋惜,可我丝毫没有大材小用的失落,相反觉得实践是自己急需补上的一课。
        景泰蓝是一种纯手工制作的工艺品,工序繁复至极。从设计造型到制胎、掐丝、点蓝、到烧制、磨光需要100多个工序。其中,掐丝是整个景泰蓝工艺中最“魔幻”的一道。因为一般人很难想象这么复杂多变的图案,是用专用的镊子将铜丝掰出花样,再一点点粘上去的。最小的图案不过是毫厘之间,但制作者却要花几个小时的工夫。
        初期,自己没少受“掐丝”的苦。因为有的花瓣最前方是略微嵌进去的,或是凸出的,弧度非常小,小到只能用指甲尖使劲顶进去。为了学会这招,我常一手拿镊子,一手用指甲反复练,最后,大拇指都被挤出血了。那时我特别渴望得到把钢镊子,我们实习生用的铁镊子易变形。直到我作出的图案让掐丝师傅很满意,师傅才奖励了我一把钢镊子,这让我高兴得如同中了大奖。
        那个时候景泰蓝设计第一人钱美华大师正在珐琅厂任总工,我至今也特别喜欢钱大师的作品,尤其是钱大师的经历和对艺术的孜孜追求对我的震动特别大。钱大师是林徽因的学生,为了林先生临终前的一句嘱托:景泰蓝是国宝,不能失传啊!钱美华把毕生精力投入到了这个行业当中。新中国成立之初,故宫里收藏了不少景泰蓝珍品,为了学习传统技法,她让人把自己反锁在故宫库房里,一临摹就是一天。故宫里没暖气,冬天,手冷了就搓搓,笔头冻上了,就用嘴哈哈气。大师的敬业精神成为我们年轻人前行的动力,在景泰蓝处于低谷的一段时期,我也没有心生旁骛,丧失信念。如果钱大师地下有灵,景泰蓝艺术又在一代人身上传承发展,也会含笑九泉的。
“喷水池”被分割成八十五块
        1984年,我考入北京艺术设计学院学习装饰绘画专业。毕业后却是景泰蓝的严冬期,我回技校当过老师,后回到厂里进入新厂品开发部。景泰蓝为什么会遭遇严冬?我感觉,景泰蓝的生命在于创新。一段时间,景泰蓝曾被叫“景泰滥”,不仅因为小作坊蜂起,粗制滥造严重,还因为设计观念严重滞后。必须赋予景泰蓝时代的特色,与时俱进,必须立足传统,开创进取。
        《荷梦》系列是我创新的一次尝试,有人说是我的代表作之一,曾获得第二届西博会国家金奖。其灵感来自一次龙潭湖的偶然之行,2001年一个夏日,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两只小野鸭无忧无虑地在水面上游荡,刹那间一种温馨、优美、浪漫、和谐的金色情调进入了我的脑海。
        为了表达好这一感受,我想在制作工艺上“赌一把”。对于大面积水波纹处理,我采取大面积留白无丝地儿。不粘丝?前无古人;粘上丝?肯定崩蓝。我同掐丝和点蓝技师共同研讨,反复试验。作品烧制出来了,与以往的荷塘野鸭题材作品相比,充满了崭新的时代气息,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绝非是传统技法的简单复制和生搬硬套。
        2005年,景泰蓝在价值取向上又开始寻求突破,我觉得景泰蓝不能总是室内的小摆件,要走向室外、要走向广阔的天地……为此,在全厂同志们的积极配合下,我为朝外C区设计并全程监制、攻关完成的大型环境装饰——《花开富贵》景泰蓝艺术喷水池,就是一件标志性作品。这块喷水池呈巨大的钥匙形状,景泰蓝的制作与池子的土木工程同时进行,没有失败和回旋的余地,必须全盘考虑到各个环节。整个景泰蓝制作规模庞大,气势宏伟,与整体环境和谐地融为一体。烧制这么大的景泰蓝,一般的炉子比较小,根本无法胜任。它是被“大卸85块”后,才放进炉子里烧制的。该作品在设计应用领域、生产制作工艺以及装饰艺术效果等方面都是一次成功的创新,是当时最大的景泰蓝作品。

        景泰蓝也能拍到几千万人民币
        如今,景泰蓝应用的领域越来越宽。中南海会议厅、机场专机楼、高档会所、别墅、百姓家居等等的装潢装饰中景泰蓝工艺展示出惊人的潜质,藻井、顶饰、门套、窗套、拉手、暖气罩、走廊腰线随处可见景泰蓝的影子,在射灯灯光的映衬下,显得那样华贵优雅,别具洞天,在应用领域呈现出无可替代的优势。很多人惊叹:景泰蓝还可以用在这里!古老的传统技艺又完成了一次华丽转身。
        现在我们虽然有很多困难,但我对景泰蓝的前景充满了信心,欣逢盛世,政府重视,人们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拥有、收藏景泰蓝制品不再是奢侈的想法,收藏市场逐渐繁荣,一件景泰蓝的《多穆壶》在国外拍到几千万人民币;随着设计理念的不断更新,制作工艺的进步,景泰蓝这朵奇葩一定会绽放得更加灿烂多姿。

现场亲历
        起步得需三五年
        景泰蓝虽是舶来品,但从元代传入中国开始就被赋予了鲜明的中国元素。作为宫廷艺术,它成为明清宫中高贵的装饰艺术品。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景泰蓝已被誉为中华国粹,并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由于其工艺特别复杂,新中国成立以来,这一领域中一共才评出6位工艺美术大师,而北京市珐琅厂总工钟连盛是其中最小的一位,被公认为新时代的领军人物。
        接触钟大师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他真太忙了。在办公室里,我们的交谈刚开始不久,就多次被打断。一会儿电话铃响了,一会儿有人来汇报了,后来还有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件作品来讨说法,请钟总工鉴定一下它的瑕疵。是啊,钟大师主抓景泰蓝的设计和监制,产品出了问题不找他又找谁呢?说是搞设计,其实钟大师对景泰蓝的制作工艺也是烂熟于胸。在一楼车间采访时,他详细地向编辑讲解了掐丝、点蓝、烧制、打磨等工序。原来,高明的设计师还必须精通一线工艺!难怪有人说,学做景泰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学出个样来,起码也得三五年。如今在一线干活的,50岁算是年轻人,可真正的年轻人又不爱干。

走近钟连盛
        千万别把我拔得太高
        采访过程中,编辑还深深感到钟大师作风简朴、为人低调,作为一厂的总工兼总经理,钟连盛的办公室显得有些寒酸,没有豪华的装饰,没有现代化的陈设,只摆着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一个装满书籍的书柜。最惹眼的要算挂在墙上的几张大幅设计图纸。图纸上用铅笔勾勒出各种线条,有的线条上面还标着号码,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可以肯定这是正在设计中的景泰蓝作品。再看桌子上放着四本厚厚的《故宫景泰蓝收藏图册》。钟连盛随手翻开一本,指着上面的照片告诉编辑,这是明代的作品,太精美了,看着它们就令人陶醉,对我们搞设计的有很强的借鉴作用。
        钟大师还特别谦虚,无论在车间、还是在楼道遇到同事,他总是主动打招呼,没有一点总经理的架子。从一个喜爱绘画的学生到成长为最年轻的国家级大师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可他总把功劳记在珐琅厂的培养、老师的教诲上。采访即将结束时,他还一再叮嘱编辑,写文章时一定要实事求是,千万别拔得太高。